第362章
沈玉娇被这金光晃了眼,恍然记起在金陵时。
他送她一对金叶子耳环用作新婚的装点,还与她保证,过年衙门发了钱,再给她打个大金镯子,叫她体体面面过年。
时隔两年,姗姗来迟的新岁礼物。
一套金首饰,还有他大半的家当,全给了她。
沈玉娇垂下眼,将那沉到显得笨重得的手镯套入腕间,金灿灿,白莹莹,真的好看么?
但若谢无陵在,定要说好看的。
她哪怕套个麻绳,他都能夸出花儿来。
然而t这些首饰与银票,她还是装回了布袋子。
除了那个金镯子。
其余的都于当晚,交给了裴瑕。
她也不瞒他在大慈恩寺遇到谢无陵的事,言简意赅说罢,又道:他说明日会来接平安,这些你明日一并还给他吧。
得知那谢无陵又在私下里去寻妻子,裴瑕眉心轻拧。
但见她将事情原委和这些银钱都与他坦白,胸间那口闷气又渐渐散了。
不值当为那人生怒。
更不值当为那人,与玉娘再生芥蒂。
他将那些俗物放置一旁,再看沈玉娇,神色温润:我会安排好,你不必操心。
沈玉娇触及他眸中温柔,心尖莫名颤了下。
有些愧,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。
她低下了头。
裴瑕见她突然的安静,问:怎么了?
榻边的烛火暖黄昏朦,静静落在她抬起的婉丽眉眼。她迟疑几息,还是低低开了口:我我想求你一件事。
裴瑕眸色微深:你我夫妻,用不着求这个字。
但沈玉娇难为情,因这件事,实在不该与裴瑕开口。
可她没办法。
她站起身,于他面前站定,神色庄重,朝他深深一挹礼:大位相争,必有胜负。真到了那日,还请还请你能帮忙,留他一条性命。
一条性命即可,哪怕将他逐出长安,或是怎样
沈玉娇躬着身,只觉那道直直落在额间的目光如有实质,清冷又锋利。
她后脊背一阵发麻。
心虚,又惶恐,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:总之,别杀他。
在她心里,三皇子绝非明君之选。何况二皇子有裴瑕相助,风头正盛。
战场上谢无陵或许是位骁勇善战的猛将,可朝堂党争,裴瑕胸有丘壑,谋略无双,绝非旁人可比。
自古成王败寇,新帝上位,输的那一派势必要斩草除根,一番血洗。
谢无陵作为三皇子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,真到那日,恐怕难得善终。
但若有裴瑕求情
二殿下这般器重你,你若美言一二,饶他一条性命定是不难的。
沈玉娇仰起脸,明澈乌眸在烛光下潋滟:守真阿兄,可以么?
裴瑕看着她,良久,开了口:若他日是我输了,你可会这般求他?
沈玉娇一怔。
第一反应是,裴瑕怎么会输?
第二反应是,谢无陵定不会杀他的。
谢无陵他他怎么会杀裴瑕呢?他不会的。
沈玉娇也为自己心底这份笃定给惊住。
手腕忽的被握住,她晃过神,就对上裴瑕定定望来的狭眸。
怎么不说话?他问。
沈玉娇唇瓣翕动两下,轻声道;他不会杀你的。
裴瑕扯了下嘴角:这般肯定?
沈玉娇也不知她为何这般笃定,但直觉就是这样
是了,谢无陵知晓裴瑕对她恩重如山,知晓裴瑕是她孩儿的父亲,知晓他若杀了裴瑕,会使她伤心。
他从不会做叫她伤心的事。
裴瑕心思缜密,也窥破她眸中变幻的神色,淡淡嗤了声:原来在玉娘心里,我竟是那等心狠手辣之辈。
沈玉娇眼睫猛地颤了两下,慌张道:不是,我不是这个意思,我只是
裴瑕睇她:只是什么?
沈玉娇再次在他洞若观火的目光下语塞。
虽不至于心狠手辣,但她的确觉得裴瑕会杀了谢无陵。
到底是从何时开始,她心里那个清风朗月、刚直不阿的如玉君子,成了如今这样呢。
沈玉娇有些迷惘,又有些惭愧,偏过脸,不敢去看裴瑕的眼睛。
裴瑕也知这隔阂终是还在的,且比他想象中还要深。
良久,他握着沈玉娇的手,将她带到他身侧坐下。
看着她蝶翼般轻颤的鸦睫,他放缓嗓音:我可以应你。
沈玉娇眼中亮起欢喜,掀眸看他。
但长安,他必是不能留了。
裴瑕垂下黑眸,又抬起一根长指,点了点沈玉娇的心口:你这里,也不能再留他。
见她眼底刹那的木然,他低下头,以额抵住她的额,喑哑的嗓音像是带着某种蛊惑的力量,不疾不徐:玉娘,忘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