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子晏倒在床上,黑暗笼罩着他,他面无表情地闭着眼睛,手指间还缠绕着麦丁的体温,渐渐地,缠绕变弱了,只留下一片冰凉。他的表情依旧没变,只是食指动了动,任谁也察觉不出他的情绪,看上去,他只是睡着了,睡在一幅画里。
    好奇的空气钻入了他的身体,想知道睡在床上这位动人的男子内心究竟在想什么,等空气从他体内出来时,早已泪流满面,轻柔的依附在他皮肤上。
    有关爷爷的记忆拽住了他,他努力将它们压制在最深处,但随着麦丁的离开瓦解了,记忆的尾巴上拖着满是刺的荆棘,滑过哪里就割伤哪里。
    (子晏,要好好长大哦,爷爷会一直陪着你的。)
    (安子晏,我想陪在你身边,一辈子行不行,你会答应我吧。)
    他们明明那么说过。
    (子晏,爷爷得走啦。)
    (为什么我一定要爱你?)
    他们全部说谎了,如果做不到,就不要说出口!
    第144章爷爷,这是你的恶作剧吗?
    安子晏睁开眼睛,缓慢地坐起来,他的脸上什么都有,他害空气哭了,害麦丁哭了,却还是无法有再多的表情。安子晏从卧室走到钢琴前,他修长的食指按下一个键,钢琴发出又沉又长的哀鸣,他盯着钢琴,却不想弹,他甚至不知道他想做什么。
    麦丁绝对不会知道,他怎么可能知道,自己亲手撕开了安子晏内心从未愈合的伤口。他带着属于他自己的痛楚不敢回爸妈家,害怕他们会担心,最后他只得拨通了李明的电话,李明从家里搬出来了,他新租住的地方麦丁还没去过,等李明把地址告诉他时,麦丁才发出是与安素同个公寓。
    他刚抵达时,李明已经在楼下等他了,麦丁深吸了口气,拍拍脸才下出租车,他不想让李明看到自己一脸被抛弃的模样。
    “我已经去超市帮你买了牙刷和毛巾。”李明晃晃手里的袋子,麦丁勉强地笑着:“谢啦,不过你怎么搬到这里,有点像变态跟踪狂。”
    “她住10楼,我住4楼,平时我也很少出门,她连我住在这里也不知道,也没有跟踪过她,我只是想如果她有困难我能更快帮到她,真的不算什么跟踪狂。”李明为自己解释着。
    “都这么久了,你也该向姐姐表白了吧。”
    “会被拒绝的,我可没那个心理承受能力,宅男的心是很纤细的。”李明说得挺认真,两人边聊着边往里走,进到李明家里,里面的模型规模更大了,像个商店里,桌面摆着三台电脑,一台用来看电视,一台用来网上交易,另一台是玩游戏。
    “你发财了?”
    “够日常的生活开支,比不了你,根本不用担心,反正你有安子晏在。”听到这个名字,麦丁的脸色变了,随即又勉强地笑起来:“是吗?在哪,我没看见。”李明将袋子放在桌上,看着麦丁:“果然你们吵架了。”
    “因为我太烦了吧,想想也是,我确实挺烦的,总想着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总啰嗦个没完,他也忍我很久了吧。”
    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    麦丁在堆满东西的沙发坐下,将一件件东西慢慢移到茶几上摆好,边摆边将大致的事情说了下,李明撑着脸:“既然只是人工受孕的话应该没关系吧,如果孩子的到来能填补很多事。”麦丁自嘲:“我也许太心急了或者是太自信了,用离开来威胁他,以为能至少有点作用,但我所做的每件事在他眼里都是可笑和无理取闹的,做决定的永远是他。”
    “但如果本人不愿意,强迫也不好吧。”
    “他不愿意的事情太多了,也许是心情不好,也许是嫌麻烦,他可以轻易的拒绝,我呢,他以为我是很简单做出这个选择的吗?面对阿姨的是我,面对爸妈的是我,面对他的也是我,为什么全是我,为什么不管我怎么做,都要被人指责,难道我就活该吗?难道……”麦丁双手捂住脸:“难道就不能抱抱我吗?为什么要说那种话。”
    “你冷静点,还是把他找来你们再谈谈吧。”
    “如果是安子晏不想谈的事,是没法和他谈的。”
    “可……”麦丁躺在沙发上,背对着里面,蜷缩着身体:“这次,至少这次,不想卑微的去认错。”李明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什么,他坐在电脑前,让麦丁一个躺在沙发静一静。
    夜,太长了,失眠和多梦都不会让人感到快乐,昨晚伸手就能碰到的他不在了,但还是忍不住想伸手,想着会不会碰到他。电脑里传来说不出名字的音乐,人在难过的时候其实是不适合听歌的,你会觉得歌词是在说自己,说到底,也只是心情在作祟罢了。
    我们明明相爱为何会伤到彼此?
    这是个多么傻的问题。
    世间最痛的伤口都是最爱的那个人才能造成的。
    麦丁抱着双臂,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。
    如果,如果我是个女人,会不会好点呢?
    为什么我开始讨厌自己的性别了,是有多可悲,我竟轻易把自己本身给否定了。
    爱情的故事需要写到多厚才能承受生活一次又一次的攻击。
    清晨起床的麦丁还没做好去上班的心理准备,他怕看到安子晏眼里对自己的冷漠和嘲讽。站在公关部门外,麦丁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去,安子晏还没到,他坐在位置上,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是不是太难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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